• 春天,落雪飞扬。

    她站在地铁站,眼泪一滴滴结成霜花。

    窗上,春暖花开。

    可是这个春天,落雪飞扬。

     

    寄北走下地铁站的楼梯,然后看见庭兰,一个人向前走。

    庭兰,他叫。

    她回头,然后看着他。

    他微微皱起眉,闭上了眼睛,很久。然后拉起风衣的领子,从她身边走过。

    她一直站着,一直看他叫她的位置。脑海里,他竖起衣领时无名指的闪光。于是霜花化作一片湖。

     

     寄北,我不想再见到你。

     空荡荡的。空荡荡。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那么,你走吧,去守候安安的幸福直到此生此世的罄尽。

     我当然可以贝青受这些纷雪这些雨滴这些凄美的回忆。

     因为,庭兰不爱寄北。

     

    关于忘记的许诺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如果你的坚强换回的只是骄傲的失去——你让我怎么忍心快乐地守候安安的幸福。

    不给自己任何机会,也不给我。

     

        她无视春天的存在,因为感到透彻肺腑的寒冷,如同冰凌刺穿身体,渗出寒冰玉,一块一块,再化裂作血。

    忘掉了什么是微笑。猥琐。

    默默下楼梯,头发掩住无法躲藏的绝望。痛到无语,痛到窒息。

    可是没有风。可是悲怆像浅薄的冰碎落一地。可是眸子深凝一潭。可是庭兰不爱寄北。

     

    那个高高画在墙壁上的名字,刻骨铭心。曾经想象过天荒地老,和这个人,他叫寄北。

    可是,庭兰不爱寄北。

     

    天地灰黄,弥散无可名状的烟尘,像积雨云只要一点点就渲布整片天空。而烟尘,只需几粒就铺染整个世界。

    还是高中的时候,每个夕阳未挽的傍晚,庭兰就站在窗前,看寄北离去。那身影,难以抹忘。是一幅画,愈画愈远,愈画愈远,终于成为庭兰的曾经

     

    你是我的曾经,许久以前的梦幻,近在咫尺也遥不可及。

    可是自始至终,我没有爱过你。

    庭兰,不爱寄北。

     

    距离。越来越远。

    庭兰不爱寄北。

    你是我永远得不到的云。

     

    模糊。模糊。

    风冷。寄北消失。连同他米色的风衣,高高竖起的领子,闭上的眼眸,和无名指许过要给一个女人一生幸福的闪光。

     

    寄北微睁疲惫的双眼。

    庭兰,你不应该开这样的玩笑。

    她点头,一边点头泪水一边颗颗粒粒地滚落。

    对不起。可是这不是玩笑。庭兰真的不爱寄北。

     

    那个夜晚风雨交加,她在雨里挪动早已僵固的身体。没有人来为她撑伞,没有人来追她回去。

    他站在楼上,一直看她在雨里慢慢凋零,然后他拉上了窗帘,泪流满面。

     

    寄北喜欢安安,那么喜欢。

    可是庭兰不爱寄北,从头到尾只是一首绝美的叹惋。

     

  •  你说你放弃,你说你没有过希望的心情。我知道,这十年,十七岁到现在,十年,只是一句玩笑。因为庭兰不爱寄北。

        你在我心里是一块石头,永不可风化,凝着我十年的心情和灰色的血滴,一点一点枯竭然后变老。我所有的靡废在你面前都是天真不羁的自由和微笑。可是微笑是猥琐的。你不愿安安为我流泪,我只有默默为你们流泪。

     

        你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透明,透明到虚不可拟且不可想更不可及。从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开始我就不再平静,因为我看见你的波涛汹涌和徐徐散开的潋滟的涟漪。

     庭兰不爱寄北。你说的时候笑容里有晶莹的闪光。我看到你颓败的心终于荒化然后崩堤。

     那些暧昧的誓言永远成为曾经。是的,你不爱我。从头到尾都不会有一丝一线爱过的痕迹。

     

         可是那个高中的傍晚,寄北回头,庭兰站在窗前,久久地低下头,笑得腼腆。她说,寄北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像一首挽歌,坠落然后消散,告别因为拥有。

     

    天空现晴的时候,庭兰看见安安。黑黑的碎发熠熠如月光飞扬,地铁站的阶梯霎时凝滞像玄武岩般寒冷。

    明晃晃的,安安的脸居然有点刺眼。

    庭兰低下头,低低的,低低的。可是发丝间隙间顺进安安钻般的目光,像硬剑却又裙裾不扬。

     

    那时是在高中校园,那个下午,安安给庭兰看她的文字。蓝黑的墨水深深刻在纸上般,甚至阴了下一张恍白的打印纸。

    安安满脸是幸福,因为寄北终于有力地牵起她的纤纤素手和整个灵魂。

    庭兰微笑着,看安安把那张纸扬得好高好高,还有阳光下碎钻般光耀流转的眼波。

        那时候,云淡,风轻。庭兰看寄北和安安,两行脚步一直延伸,像碧流,荡满黄昏的莱茵河。

     

    我是一块朽木,慵懒而分明的横在你和安安之间,阻隔了春草的破土,也屏蔽了落雪的覆亡。毁了你,毁了安安,也毁了我自己。

    我一直注目你的双眼,深深如墨潭,静静悉心像春天的阳光明媚而深刻。

     

        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微笑甚至伤怀。那些平静的日子都已失去。

        我找不到你,在我措手不及的瞬间才知道,因为你没有给我握紧你的权利。

     

    17岁的夏天,一个平常的中午,人群涌动。寄北的鲜血擦过庭兰恍白如雪的打印纸。她惊恐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用食指在她眉毛上轻轻画着十字,说,庭兰,思绪就衔在口中,你看见了么,那是莱茵河的落日。

     

     于是从那时起,我成为你生命里的尘埃成为你喑哑的微笑,永远得不到救赎。

     可是我说庭兰不爱寄北。这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能让我离你远去。

     远去。我是你头上的云,思之愈深,飘之愈远。这难得的弥足珍惜,是我失去你的回报。

     

     也是从那时起你成为我永不妥协的记忆成为我渐次消亡的苍穹。

     我们终于平行,心头生生地疼。因为,庭兰不爱寄北。

     我喜欢安安,所以要给她幸福。

     你,终于是我缥缈的弥足珍惜。

     

    寄北微笑着看安安穿上圣洁的婚纱,看她的深情恍若隔世。然后他看见庭兰从大大的橱窗外面经过,低着头,低低的。风吹起她的头发丝丝翻飞,金属环在耳处闪动,头却低低的。可是她曾说,高昂的是头颅。

     

     庭兰不爱寄北。

     我始终抬不起双眼,我很疲惫因为庭兰不爱寄北。

     时光如是我臂上的伤疤早已痊愈然而却抹不去伤过的痕迹。

     看你在雨里离去离去离去,想你曾经在灿烂的阳光下看着擦在打印纸上的血迹惊恐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拉上窗帘却泪流满面。为什么庭兰不爱寄北。否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冲下楼在雨里为你撑伞。

     

     可是。可是。可是。如果庭兰爱上寄北,万劫不复。

     

     庭兰不爱寄北。我只有在婚宴上微笑。

     

     那你就去微笑吧,如同裂帛撕碎诺言。

     

     会有伤痕。

     

     伤痕透明。

     

     庭兰不爱寄北。你把头低到看不见路,要知道,路的尽头是春天。

     

     庭兰不爱寄北。因为这个春天,落雪飞扬,攫卷起往昔所有烟尘,一起灰飞烟灭。

                                                          200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