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岸

明天出发。

不知道去多久回来，很认真地说，我绝对是一个能够吃苦的孩子。所以所有的人别大惊小怪的。尤其是妈妈咪。

不管能去多久，都希望这段日子自己能有所收获。

简单告别一下。

发几张上个星期用新手机拍的照片。

明天要下雪了。这么多年又一次能看见家乡第一场雪。
我要赶在雪前写一点字。
我的语词贫乏。我的想法是单色。
我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感念，又几乎没有什么不让我感念。

想说的是想念的人太多。想到了没有办法去表达自己的地步。
华尔兹。又回到原点。

景。群。灿宝。红红。毛。贝。sunny。老李。师父。老马。
离得这样远。远到差失了一个季度。

听了大学听的所有歌。所有的记忆一一飘出来让我大哭一场，然后又一一塞回去。装作了然忘却。
禾城的天可好。禾城的雨依旧。禾城的树木常青。
这里就要下雪。
庭兰想念你们。

    可以写下这些的时候已经不是当时的心情。时间是这样敏感而清脆的东西。一侧目便是另一个季节。

    我能感叹的只能是岁月。只能是阳光。只能是干燥而温和的空气。

    爬山虎还沿着整条道路蔓延。所有的树开始凋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深秋。

    过去没有留意。事后的四年没有机会。

    如今每走在林荫路——我最喜欢林荫路，笔直的道路上方是连片的茂密枝叶，安全而平静——我看着秋天的到来让树木落泪，直到路上铺满厚厚的树叶。

    即刻想到去年此时，浙大玉泉的校园也是如此。整条路高大的梧桐，巨大的叶片躺在地上任初冬的雨水打湿柔软至溃烂。

    轻轻落下来缓慢而干脆，却一直没有声音。它们只有落下的声音。可是它们的每一片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世界。它们只有两个季节的生命。哪怕来年又生，花不是当年的花，叶不是当年的叶。

    女孩子们在这样的路上拍照，都是洋溢的笑脸。

    总是忍不住想拍下来。她们的样子，它们的样子。衬着那些黄色的老式苏联教学楼。阳光的样子。傍晚的样子。

    却总也不忍。

    我没有办法忘记湖边的夕阳怎样穿越细瘦的枝干微微晃到我的眼睛。没有办法忘记每一次这样的相遇。像是最美好的东西，我固执地认为，它们就只能够放在心上。无法用言语表达。无法用相片留住。无法用画笔绘出。

    没有任何办法让一切停住。

    只能看着它们，认真而怜爱，一直看到心里。不愿去触碰，不愿去占有，而保持一切最干净最完满的姿势。心里已是最大的满足。

    昨夜有雨，今早发现天亮的时间愈发晚了。窗外一片湿冷的深蓝。

    是北方特有的秋。

    甚至已经无法想象Sunny所说的禾城的热究竟是什么程度。仿佛自己抽身已久。

    开始另一种生活，认识不同的新朋友，联系过去的老朋友，去选羽毛球课而不再是健美操和形体课，去食堂吃早饭而不是捧着牛奶匆匆忙忙进教室。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已经逐渐忘却。

    一切都很舒心，一切都很落寞。

    昨天下午起了很大的风，我穿着我艳丽的小毛T进校园的时候，看见了极美的阳光，是很清薄的秋天的光，把树叶照成一片金黄。恰巧广播站在放我很喜欢的一首口琴曲，瞬时心都快飞走了。

    我想念在城南公园睡觉的春天，想念文化广场的草坪。

    我喜欢看早晨去实验小学上课的拥有着圆圆脑袋的小孩们，看到他们总会感到生命是这样美好。喜欢看老人上车有人让座时安慰的神情，喜欢看路上美丽的女孩子，还有那些甜蜜的小情侣，幸福的母女。

    看着电视塔的灯光亮起，看着灯光落灭。

    读书的时候很入情，听音乐时会流泪，目睹大自然的不息会触动，甚至连遇见路上有啄食的小麻雀都会轻轻绕路走，却唯有面对自己的时候难以动容。

    可是我始终热爱着生活，享受着生命带给我的全部悲喜。尽管我很孤独。在白天。在夜里。有人时。无人时。我都很孤独。

    而心底最深处的话，永远无法说出。

    最后，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庞。

很多年没有再去这里。虔诚的心愿终于得到满足。

那几日乌鲁木齐一直在下雨，山里的温度更低。

一路上话很少，进山前的时候见到雨后的阳光，从天际透出来，分外珍贵。

云雾太多，看不清雪山。

天变得很低。

我是个热爱浓郁色彩的人。

在牧民家家访。听他们唱歌看他们跳舞。

阳光从毡房顶钻进。

瞬间亮起来。

下过雨的山里处处都是清冷而鲜亮的。

城市里没有的清新。城市里没有的安静。

雨后的山路不好走，牧民阿姨要带着骑。

把照片弄成这个样子，显得更艰苦一点。

骑马下山后庭兰被冻成了小冰棍。

躲在小毡房里吃光了一盘抓饭和两盒旺旺牛奶还有一只泡椒凤爪。

我想说很多。

却总是说不出来。